前年，《長津湖》大賣57億，70歲的導演陳凱歌，迎來了第二春；

今年，《滿江紅》大賣45億，72歲導演張藝謀，也證明了自己寶刀不老。

相比較而言，65歲的馮小剛，多少有些落寞。

2019年，他拍完《只有蕓知道》后，已經(jīng)有4年，沒有拍攝新的電影。

這4年里，他多次站上輿論的風口浪尖。

前年，他因和華誼的對賭協(xié)議，陷入割股民韭菜的爭議。

去年，他又被曝已經(jīng)帶著家人潤到美國享受生活，登上熱搜。

曾幾何時，馮小剛被稱為“馮大炮”，見到不順心的事，絲毫不留情面。

比如，有一家報刊，曾把他家住址，以地圖的形式，登在報紙上，影響了自己日常生活。

他在見面會上撞見這家報社后，破口大罵“很無恥”。

對方洋洋自得地說“說明我們報紙有發(fā)行量”，他再度大罵“你還說有發(fā)行量，我想抽你你信不信”。

比如《私人訂制》上映后，網(wǎng)上涌現(xiàn)了很多惡評，馮小剛直接炮轟影評人：“丟人現(xiàn)眼”，是一幫“大尾巴狼”。

比如在一個電影論壇上，馮小剛更是向觀眾開炮，怒斥：“因為有了垃圾觀眾，才有這么多垃圾電影。”

可這4年，脾氣火爆的馮小剛，卻學會了“夾著尾巴做人”。

《只有蕓知道》票房不佳，上映5天票房才突破1億。

他發(fā)文回首了《天下無賊》上映的盛況，又談及現(xiàn)在電影動不動二三十億，以此感慨“英雄老矣”。

對賭協(xié)議曝出后，他三緘其口，至今沒有進行回應。

移民美國的傳言被爆出后，他沒在公共媒體發(fā)聲，只是在自己的朋友圈里，進行了解釋，言辭也變得平和許多。

馮小剛曾經(jīng)是中國賀歲片的開山鼻祖，創(chuàng)作過無數(shù)經(jīng)典。

可是過去4年，他的存在感，卻越來越低。

這4年里，他其實一直也沒有閑著。

2021年，他就首次嘗試拍攝了網(wǎng)劇《北轍南轅》，結果口碑遇冷，豆瓣評分4.9分。

同年，他主演了電影《忠犬八公》。

這部電影是部翻拍片，本來要進軍2021年賀歲檔，后來沒了消息。

直至最近，才再次宣布定檔。

另一邊，網(wǎng)友發(fā)現(xiàn)馮小剛的《非誠勿擾3》已經(jīng)備案公示。

熟悉馮小剛的觀眾應該知道，他常常在自我表達和迎合市場之間，進行“仰臥起坐”。

當年拍完《集結號》之后，立馬拍一部專攻市場的《非誠勿擾》；

拍完《唐山大地震》后，立馬來一部《非誠勿擾2》；

2011年斥資2.1億拍攝《一九四二》，卻只拿下3.7億票房后，他立馬又拍了一部《私人訂制》，幫助華誼回血。

這一次拍攝《非誠勿擾3》，也可以看成是他再度邁向市場的結果。

籌拍這部電影的同時，馮小剛執(zhí)導的《回響》也在愛奇藝的“迷霧劇場”上線了。

這部劇最先的定檔時間是大年初五，馮小剛曾經(jīng)是賀歲檔的王者，這個檔期他還沒怕過誰。

但是時代變了，今年的《狂飆》太火了，火到馮小剛似乎也要避其鋒芒。

一直等到《狂飆》完結一個月后，《回響》才正式上線。

種種跡象表明，65歲的馮小剛，似乎已經(jīng)回不去了。

01、

皮哥趁著熱乎勁兒，看了4集新上線的《回響》，更加確定了這種判斷。

從這部劇已經(jīng)能明顯看出，馮小剛巔峰不再。

《回響》登陸的是愛奇藝的“迷霧劇場”。

“迷霧劇場”曾經(jīng)產(chǎn)出過《隱秘的角落》《沉默的真相》這樣的爆款，模仿的是美劇的拍攝風格，都是短小精悍，情節(jié)緊湊，充滿了電影質(zhì)感。

《回響》改編自作家東西的同名小說，是一部懸疑倫理劇。

表面上講述的是一樁懸案，實則是講述夫妻間的貌合神離。

這又踩到了馮小剛的創(chuàng)作爽點上。

他之前就是個編劇，和很多作家交情甚篤，對文學作品，有自己獨特的審美。

而且馮小剛本身也擅長拍攝家庭倫理題材，經(jīng)典作品比如《手機》《一聲嘆息》等。

《回響》里大腕云集。

主演是宋佳和王陽，兩人之前在《人世間》里剛飾演過一對夫妻，這對CP已經(jīng)深入人心。

這部劇里馮小剛讓他倆再次扮演夫妻，相當于間接吃了《人世間》的紅利。

此外張國立、張嘉益、黃軒、包貝爾都跑來客串角色，從側面也說明了馮小剛在圈中強大的號召力。

大平臺+強文本+好演員，馮小剛幾乎是在“保姆式”的配套下，完成拍攝的。

一個電影導演拍網(wǎng)劇，簡直就是降維打擊，似乎只要馮小剛喊一句“咔”，一部年度爆款就誕生了。

可《回響》真正上線后，熱度卻不如預期。

不僅被張譯的《他是誰》壓在身后，就連《春閨夢里人》這類偶像劇，也沒比得過。

相信看過這部劇的觀眾，已經(jīng)能感覺到，馮小剛已經(jīng)號不準年輕觀眾的脈了。

這部劇煞有介事地，鋪了兩條線。

第一條線是“懸疑線”。

命案發(fā)生，女子被害，宋佳飾演的警察開始查案，一切都是懸疑片慣用的套路。

第二條線是“倫理線”。

宋佳破案過程中，驚奇地發(fā)現(xiàn)丈夫也卷進了這起案件中，她和丈夫的婚姻危機，就此暴露出來。

乍一看，這兩條線的混搭兼顧了情節(jié)和深度。

但馮小剛沒有意識到，“迷霧劇場”的受眾，主要是年輕觀眾。

大家只是想看一部跌宕起伏的懸疑劇，對什么中年夫妻危機，壓根兒不感興趣。

可馮小剛自己卻對此樂此不疲。

他把“懸疑斷案”當成了婚姻關系的喻體，用警察與犯人間的斗智斗勇，來暗喻婚姻關系中的夫妻。

前幾集他還是抽絲剝繭梳理案情，2集過后，就開始用大量的篇幅，開始講述一個充滿了陳詞濫調(diào)的婚姻故事了。

這種行為自然讓觀眾不滿，《回響》本質(zhì)上就是一個套了懸疑外殼的《一聲嘆息》。

并且因為罪案劇情上的設置，馮小剛還再度引發(fā)了一些爭議。

網(wǎng)友形容這是“冤假錯案”，質(zhì)問馮導如何收場。

主題上的弄巧成拙，還可以理解，那么電影風格的喪失，則更讓人感到嘆息了。

我們常把馮小剛的作品稱呼為“馮氏電影”，就是因為他拍的東西帶有強烈的個人特色。

他繼承了王朔小說里的戲謔和反諷。

主角多是都市里的小人物，借他們之口來表達對人生的調(diào)侃和對大眾文化的嘲弄。

他的代表作《大腕》《甲方乙方》都是這樣的作品。

可是在《回響》里，這些風格化的東西，幾乎消失殆盡。

整部劇呈現(xiàn)的導演風格，堪稱平庸。

你如果把導演的名字蓋住，壓根兒不會想到這是馮小剛拍的作品。

只有在零星的一些細節(jié)里，才能若有似無地看到一點他的影子。

比如第一集運用了大量的空鏡來留白，多少能看出馮小剛的藝術審美。

比如夏冰清的長相清純淡雅，很符合“馮女郎”一貫的風格；

比如開篇的審問戲里，多少能聽出一點“馮氏幽默”的味道；

比如第二集里宋佳的旁白“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沒睡著”就是典型的“馮氏金句”。

但這些零散的細節(jié)，并沒有聚攏形成風格。

馮小剛真的已經(jīng)疲態(tài)畢現(xiàn)。

02、

馮小剛并不是一個偷懶的導演。

他采訪時曾說，自己的導演生涯，分為三個階段。

第一個階段是“拍給觀眾”。

馮小剛出生在北京，當年在北京大院里，他跟在馬未都和王朔這些人身后。

馮小剛也不是科班出身。

最初他是以美術助理的身份進入了影視圈子，經(jīng)手的都是劇組美術設計類工作。

后來他參與創(chuàng)作了《編輯部的故事》，也慢慢融進了王朔、馬未都這個圈子。

之后他編劇的作品，開始變多。

最后才執(zhí)導了處女作《永失我愛》，一步步成為知名導演。

張藝謀和陳凱歌是科班出身，這使得他們早期的作品可以脫離大眾，直接“拍給電影節(jié)看”。

但是馮小剛不一樣。

他從草根爬上來，一開始注定只能走大眾化的路線，沒想到恰好趕上了風口。

1997年，當?shù)谖宕鷮а葸€在進行“苦大仇深”的宏大敘事時，馮小剛卻拍攝了輕松詼諧的《甲方乙方》。

不僅在中國導演中獨樹一幟，還開啟了賀歲片時代。

5年后，張藝謀才跟上節(jié)奏，拍攝了《英雄》，向商業(yè)片靠攏；

8年后，陳凱歌也削足適履，拍攝《無極》，向市場妥協(xié)。

但彼時的馮小剛，已經(jīng)是中國最成功的商業(yè)片導演。

他的《天下無賊》《手機》《一聲嘆息》《大腕》，是那個時代最需要的雅俗共賞的佳作。

馮小剛是有追求的。

當張藝謀、陳凱歌朝著“俗”的方向滑坡時，他卻奔著“雅”的方向使勁兒。

也由此進入了第二個階段：“拍給社會”。

2006年，馮小剛拍攝了《夜宴》，一出悲劇；

2007年，馮小剛拍攝了《集結號》，一部嚴肅戰(zhàn)爭片；

2010年，馮小剛拍攝了《唐山大地震》，一部災難片；

2011年，馮小剛拍了《一九四二》，一部集歷史、災難、戰(zhàn)爭于一體的史詩電影。

2016年，馮小剛拍了《我不是潘金蓮》，一部類似《秋菊打官司》的現(xiàn)實主義題材作品，圓形畫幅驚艷眾人。

通過這些作品，我們看到了一個充滿人文關懷的好導演。

他能在巔峰時期及時轉型，這份勇氣值得欽佩。

2017年，即將60歲的馮小剛進入了拍電影的第三個階段：

“拍給自己”。

是的，他不再討好觀眾，不再迎合市場，也不再和自己較勁兒。

他開始拍攝一些有年代感的簡單電影。

比如《芳華》。

那是對充滿理想與激情的文工團的一次深情回眸，最后的落點令人動容，后勁十足；

比如《如果蕓知道》。

這部電影直接取材于他身邊好友的故事，雖然劇本上有不足，但整體還是一首平淡如水的愛情贊歌。

《如果蕓知道》上映后，票房剛破億時，馮小剛還自嘲說，當年他的電影破億都要開慶功宴，現(xiàn)在的電影沒30億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。

即使面對一些差評，他也心平氣和地說：您花了錢，罵兩句出出氣應該的。

這種心態(tài)說明馮小剛已經(jīng)徹底看開了。

他覺得一部電影只要能感動自己，已經(jīng)夠了。

許多電影人一生被名利所累，能達到這種境界的寥寥無幾。

馮小剛如果就停留在這個階段，也是一種完滿。

03、

可惜馮小剛依然不滿足。

也許是為了“跟上時代”，也許是為了“證明自己不老”。

他強行開啟了第四個階段，走上了大導演的另一條路——

“拍給互聯(lián)網(wǎng)”。

這一次他失算了。

互聯(lián)網(wǎng)是年輕人的地盤。

馮小剛在二三十年前曾熟悉那個時代年輕人的想法，成為了濤頭弄潮兒，大邁步引領電影變革。

但是進入60歲后，他的腳步已經(jīng)跟不上時代了。

在《北轍南轅》里，他自以為很懂年輕人。

談女性話題，談北漂，談夢想，談年輕人的掙扎。

但馮小剛早已脫離了那個階級。

過去他拍都市的年輕人是深情的凝視，現(xiàn)在再拍已經(jīng)變成了冷漠地俯看。

看不到真誠，只剩下得了便宜還賣乖。

這次的《回響》也犯了同樣的錯誤。

馮小剛拍起了年輕人喜歡看的懸疑劇，結果套了個空殼，沒兩集就原形畢露，講起了他最擅長的夫妻關系話題。

可這些陳詞濫調(diào)在年輕人當中，并沒有市場。

而籌拍《非誠勿擾3》，講述“智能人笑笑和真人笑笑爭寵”的故事，更說明了他在創(chuàng)造力上遇到的無奈。

65歲，對于一個導演來說，是另一種黃金創(chuàng)作年齡。

人生閱歷的沉淀，對時代的思考，會讓他們通過作品表達出更多樣的意境。

但馮小剛已經(jīng)多少有點力不從心了，他真的回不去了。

馮小剛第四個階段堪稱失敗，但沒有誰是常勝將軍。

站在娛樂與商業(yè)的浪尖，稍有不慎，面臨的就是晚節(jié)不保。

他現(xiàn)在不缺名，也不缺利，真沒必要趕著年輕人的浪潮往上湊。

不妨放下“廉頗老矣”的執(zhí)念，退回到前三個階段。

離商業(yè)化遠一些，重新拾起自己的家國情懷，多拍一拍類似《集結號》《一九四二》《芳華》這樣的帶著溫度的好作品。

給華語影壇的后輩，繼續(xù)打打樣。

也給自己的導演生涯，畫一個完美的句號。

用這樣一種方式，優(yōu)雅地老去。

文/皮皮電影編輯部：一粒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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