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|西西弗

作為一個現場音樂愛好者，你最近有沒有為看哪場演唱會而感到糾結？

3月25日，李榮浩“縱橫四海”全國巡演在南京奧體中心體育場開始。當天南京最低氣溫10度，整個體育場還是坐滿了觀眾；同一天晚上，林俊杰冒雨在香港中環(huán)海濱活動空間舉辦演唱會，粉絲們在雨中看演唱會；26日晚上，歌手老狼在北京凱迪拉克中心開啟了“時光流轉”演唱會，把粉絲們唱哭了。

短短兩天時間就有三場大型明星演唱會。接下來，包括周杰倫、薛之謙、張杰、張韶涵、劉若英等一系列明星都將開啟自己的全國巡演。根據媒體不完全統計，今年明星演唱會至少200場。

“沒辦法，市場需求在這里。之前定的演唱會一拖再拖，三年了，粉絲們都憋壞了，我們也想抓住這波報復性消費的機會，演唱會開的越早，在人氣上越有優(yōu)勢。”一家演出商機構表示。

面對饑渴的粉絲們，明星藝人、演出商、黃牛，全部開足馬力向前沖。

娛樂資本論了解到，有黃牛動用3000多個微信群一起搶票，周杰倫內場票價格飆升10倍；二線明星演唱會門票是票面價格兩倍起步；觀眾買完又“被退票”的情況比往年更普遍；甚至火爆的演唱會市場還催生了中國新一代黃牛。

可以說，整個演唱會市場一片繁榮，又一片混亂。

有業(yè)內人士擔憂，今年演唱會市場過于火爆，在消化之前存貨的同時，也在透支粉絲們的消費能力。受消費大環(huán)境影響，這種火爆的情況不會持續(xù)太久，今年集中放量會后，明年市場將恢復至穩(wěn)定期。

半個月前，黃牛越賣票越虧錢

三年了，粉絲們終于去現場看了明星演唱會。

3月25日晚上，當李榮浩開始翻唱《麒麟》的時候，全場沸騰。有一位五音不全的女粉絲全程跟唱《喜劇之王》，被周圍觀眾拍下來發(fā)網上。視頻評論區(qū)有人表示，980才買到的看臺票，這位小姐姐現場唱了900，李榮浩唱了80，跑調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發(fā)泄，是瘋狂。

如果單從一級市場的賣票和票面價格上看，其實很難感受到今年演唱會市場的火爆。畢竟，頭部明星演唱會開票即售空是常態(tài)。根據摩天輪票務CEO 劉斅的觀察，當下的明星演唱會票面價與2019年相比并無大變化，一般還是380、580、780、980、1280、1580等幾個檔次。

但真實的市場和門票交易情況，只有黃牛們才知道。

“今年演唱會市場火爆到超乎我們的預期，讓我們措手不及。”一位大黃牛表示，大概半個月之前，只要賣票就會虧錢，不賣才能止損。原因是市場太火爆，所有演唱會票價時時在變，一直上漲。

黃牛手中一般只有10%的現票，其余90%都是有觀眾購買的時候，臨時從同行手里調貨。今年的情況是，他們上一秒剛掛在二手票務網站上一個價格，下一秒找到同行時，同行的售價比自己的標價還要高200多塊。

“這種情況下，就沒法按照票務網站上的價格賣給觀眾了，我們會把觀眾的定金或者是全票價格再直接退回去，就相當于我們違約。不然賣得越多，虧得越多。”

不久前，網上還流傳一張微博截圖，上面顯示，自己做票務市場7年，都沒有見過今年這樣的怪現象。像李榮浩這樣的二線明星，不僅票價一開場票價就得加幾百，票價直逼一線明星。

一位廣東的演出商認為，李榮浩雖然是二線明星，但今年他過去三年在社交媒體上積累了很高的人氣，因此演唱會門票搶手也很正常。

李榮浩最近的《烏梅子醬》風靡短視頻平臺。“李榮浩的看臺票能賣到1200多。”

高志從2017年開始做黃牛，慢慢做大，成為黃牛核心層的一員。現在高志手上的SKU很多，包括演唱會門票、茅臺、潮玩等，幾乎什么火搶什么。

“為了搶周杰倫的演唱會門票，我發(fā)動3000多個微信群一起搶。我會給里面的成員培訓，教他們搶票。他們搶到票了之后，我不但返還給他們傭金，還承諾，今后他們要買的演唱會門票，我以原價出售給他們。這樣他們就搶得很積極。”

高志表示，這兩天，演唱會票價浮動沒有那么頻繁了，也敢賣了，自己籌集了300多萬用來在各場演唱會之間調貨。

“中國第一代黃牛其實是bigbang演唱會那時候誕生的，后來第二代黃牛是搶小米手機的那些人。過去三年，幾乎沒有大型演唱會，很多以前的演唱會黃牛都不干了，今年一下子這么火爆，又進來了一些新的黃牛。他們很可能就是中國第三代黃牛。”

誰是演唱會背后拿鐮刀的人？

市場需求是今年演唱會爆火的原因之一。上述黃牛表示，跟整個大消費環(huán)境整體低迷的趨勢相反，粉絲們的購買力非常強，不怕賣高價，就怕沒票。“內地有些粉絲花上萬元買票去香港看林俊杰的演唱會。”

除此之外，演唱會主辦方以及演出商等整個演出鏈條上的集體推動，急于賺錢，也是整個演出市場火爆的重要原因。

過去三年，受疫情影響，演出市場尤其是明星演唱會，幾乎是零演出，顆粒無收。不少演出商由于接不到業(yè)務，已經倒閉或者轉行。

“好不容易市場恢復了，活著的演出公司需要趕緊開項目，賺錢，才能保住公司。”西安DAYS大圣創(chuàng)演空間主理人文路認為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今年辦一場演唱會是之前1.5倍甚至是2倍的成本。

大型明星演唱會一般是前半年就預訂場館，安排巡演路線。如果放鴿子的話，意味著之前做的一切籌備投入都打水漂了。之前有幾位明星已經官宣要辦演唱會，但都因為疫情耽誤了。今年的演唱會自然也要把打水漂的成本補回來。

資金壓力不僅僅來自于已經發(fā)生的成本，還來自對未來經濟走勢的預判。

從整個消費趨勢來看，今年下半年甚至明年的經濟形勢都不甚明朗。各家消費品牌的營銷預算也都集中在今年Q1，并從Q1到Q4依次遞減。演出主辦方們也是這樣想的。辦得越早，越有主動優(yōu)勢。

對于核心粉絲來說，不管票價多貴，不管在哪個城市，自己愛豆的演唱會一定要去看。但對于大部分想要去現場尋找情緒價值的路人粉來說，他們每年花在演唱會上的預算有限，而且，也沒有固定喜歡的明星。

這樣一來，誰的演唱會開得早，他們就會Pick哪一場，時間越往后拖，路人粉的興趣就越小，票價和演出觀眾數量都難以保證。“盡快把觀眾們口袋里的錢搞到手，落袋為安方為上策。”一家二手票務公司中層表示。

快速回本的意圖與一部分高企的演唱會成本疊加在一起，就全部都轉嫁到了票價上。

如果按照大麥、貓眼等平臺上公布的票面價格出售，一場演唱會的收入可能很難覆蓋明星出場費，更賺不了幾個錢。為了獲得更高的利潤，一少部分平價票給到正規(guī)票務平臺后，其余的票都通過各種渠道，以溢價的方式轉到了黃牛手里。

“主辦方為了賺錢，會通過一個中間地帶的人，把一部分票溢價后直接轉給黃牛。這個人一般不露面，但是深受演唱會主辦方信任，是主辦方與一級黃牛代理之間的防火墻。”上述黃牛表示。

線下演出市場的火爆還能持續(xù)多久？

毫無疑問，不管是數量上還是票價上，今年都是線下演出的大年。

一位高頻觀演的年輕人表示，北京一場線下脫口秀價格都880元，一場livehouse演出的票價都飆升至1000多，開心麻花的舞臺劇，年前票價380，同樣的位置，年后就變成580了；上海一場交響樂團音樂會搭售周邊一起賣票，價格高達1999元。

但任何事情都有AB面，火爆的線下演出的背后也有層層隱憂。尤其是演唱會市場，有行業(yè)內人士認為，當下演唱會的爆火在一定程度上會透支消費市場市場。

前述廣東演出商表示，今年個人演唱會還是頭部明星的主場，比如周杰倫、林俊杰、薛之謙、華晨宇等，但除此之外，一些新人也趁市場行情好來湊熱鬧，這樣可能會“傷到”自己。

“頭部歌手在作品上是有一定積累的，他們發(fā)過的作品可以撐得起來多場次的巡演。但是，新歌手作品沒那么多，如果強行開多場演唱會，這樣很難保證演唱會后幾場的質量，也是對粉絲的不負責，很可能會引起脫粉。”

事實上，對于中小演出公司而言，今年也不是大踏步前進的好機會。因為演唱會市場出現一個新趨勢，壟斷性增強。

一些頭部明星演唱會都有明星背后的經紀公司親自操盤，它們與演出商的合作模式分為大包和小包。大包指的是，市面上資本實力強的演出公司主動與藝人經紀公司談合作，要求演出多少場，并包下所有費用與落地執(zhí)行；而小包指的是，藝人經紀公司找到各地的演出商分別合作單場演唱會。

過去幾年，市面上能做大包的演出公司只有少數幾家。它們可以一次性拿下頭部明星的全國巡演場次，然后跟各地的頭部演出商合作，小型演出商很難參與。

在聊天的過程中，有演出商表示，幾年前，他們幫李榮浩做過一場二線城市的演唱會。當時整個盤子一共是500多萬，但是票賣的并不好，最后只賣出去20%。無奈，這家演出商只得以場地有問題為名義毀約，賠償違約金。

“這樣一來，我就只賠償前期的150萬定金就可以了。不然票房收不回成本，強行開演的話，我們得賠四五百萬。今年是不行了，高攀不起了，像我們這種級別的演唱會公司是拿不到李榮浩演出的。”

這家演出商表示，中小演出商今年其實應該謹慎一些，頭部明星演唱會神仙打架，留給小明星演唱會的市場份額并不多，一旦操作不慎，可能就很難回本。“可能需要到明年，中小演出公司才能再試試機會，今年機會不大。”

在明星演唱會之外，線下演出行業(yè)更大的隱憂來自音樂節(jié)。

今年成都某些月份一個月就有6-7場線下音樂節(jié)，相比之下，像北京這樣的一線城市一年大概有10-12場，平均至單月，每月約2場。明顯看出，今年成都音樂節(jié)供給過于飽和。而當下音樂節(jié)同質化嚴重，觀眾看完一兩場就知道大概陣容，區(qū)別只在于城市的不同。

“我們預測，今年下半年的音樂節(jié)市場會出現下跌的可能，要想脫穎而出，必須保證作品品質。所以，音樂節(jié)暫未列入我們的合作計劃中。”文路表示。

歷經今年虛火過后，演出終歸要回歸平穩(wěn)發(fā)，或許那時整個行業(yè)才算真正上了一個臺階。